延胡索吃了就不痛

可乐和咖啡3

早饭是几片吐司和牛奶,简简单单。

秦明咽下口中的食物,喝着牛奶抬眼看坐在桌子对面的人。
这小子不对啊,怎么躺了一晚上沙发后丧成这样?
全然无视自己昨晚几句话给了裴尚轩多大惊吓,秦明最终把问题原因归结到沙发睡着不舒服上。喝完最后一口牛奶,秦明收拾了餐具,利索的准备好上班需要的东西后看着快把脸栽进盘子里的裴尚轩说:“我去上班,你就先在我家歇着吧,别动我东西。”

裴尚轩没抬头也没说话,依旧低着头死死地盯着盘子里那两片吐司。
“和你说话呢。”秦明对这样的态度有些不满,伸手拍了拍裴尚轩肩膀,感觉手心下的躯体微微颤了颤。
皱皱眉头,秦明没再说什么转身出门了。
“老秦啊,你那小朋友怎么样了?你和他父母沟通没?”林涛一手拿着一个苹果悠哉悠哉的晃进了秦明办公室。
接住林涛扔来的苹果,秦明略一犹豫,简单的叙述了一下昨晚和裴尚轩的谈话以及今天早上裴尚轩的反常。
“不是吧你,这孩子太惨了!”林涛一脸哭笑不得:“你这种沟通法换谁都得被吓死,跟你讲正经的,这孩子已经大牢里转过一圈了,再打击可别真毁了。”

“我有哪里说得不对吗?”秦明放下手中的苹果:“上个酒吧发生杀人案一点没吓到他,从凶案现场钻出来又一头栽进了贩毒窝点。”

看着秦明脸色发黑,深谙老朋友脾气的林涛赶忙安抚道:“对对对,你说的很对,但他毕竟还是个孩子,没什么学历还带着案底,你也得体谅体谅他的难处不是?有点耐心啊老秦。”
盯着苹果,秦明没再说话,林涛笑了笑安静的出去了。
下班后,秦明开车去了C大对面那家便利店,下车看了看玻璃窗上贴着的招聘启事,推门走了进去。

“哎,这不是秦科长么?今天有空过来了?”老板笑眯眯的招呼道。
“有点事儿。”秦明点点头,指了指玻璃窗上的A4纸问道:“你这儿还招人吗?”

老板愣了愣笑道:“有几个学生来应聘过了,就对面大学的,都想小时工,可问题我想要个全职的,我老婆怀孕了我得照顾着。”

“那正好。”秦明努力的试图露出一个和蔼的微笑:“我有一个朋友可以全职,你能考虑一下吗?”

“没问题啊!秦科长介绍的当然可以。”老板欣然同意。
“我不瞒你,这人有案底,打架斗殴。”秦明道:“但是个好孩子,我可以担保。”

出了便利店,秦明看了看时间赶忙一脚油门往家走,他有些担心,怕裴尚轩又跑去那家酒吧。

天色已晚,从窗户看屋里黑漆漆的,秦明心有点冷,一边翻着手机打算联系林涛一边开门。

“你回家了没?能和我走一趟吗?”秦明换鞋进屋,走了几步愣住了。

“去哪?”林涛在电话那一头问道。

“没事了,你休息吧。”秦明挂了电话,沉默的看着坐在餐桌旁的身影。

还是那个姿势那个表情,裴尚轩好像被点穴一般,从早到晚都没有任何变化,缩在餐凳上呆呆的盯着两片吐司。
秦明走过去,也跟着盯了一会儿,没盯出什么花来,一贯不会痛的良心有些内疚。
可能确实把孩子吓得太狠了。

抽了把凳子坐在裴尚轩旁边,秦明拍拍裴尚轩膝盖,强行吸引了他的注意后细致的解释了一遍有关小白兔的问题,保证了警方已经排除裴尚轩嫌疑,不需要担心后续问题。
点点头,裴尚轩又扭过头继续研究吐司。

这回秦明真的陷入了疑惑中,这和他想的反应不对啊,劫后余生就算不手舞足蹈也不应该毫无变化啊。
晚饭是秦明烧的,对于吃食他素来可有可无,没什么口腹之欲,一贯就图个省时方便,于是仅仅十分钟后裴尚轩面前的盘子就换了个样。

冷硬的两片吐司换成了香喷喷酥软可口的两片新的,以及一把作为配菜的维生素片和一杯咖啡。
就算内心还纠结着人生大事的裴尚轩看到这搭配也不由抬起头看着秦明,说出了今天第一句话:“你每天就吃这个?”
“方便,营养。”秦明放下正举起的吐司,食不言寝不语,先说完话再吃。

看着盯着自己的裴尚轩,秦明身上有些发毛,有些担心裴尚轩这么一直不眠不休的直勾勾的盯下去,还好他再次说话了。

“这样不太好。”
“没什么不好的,我计算过,正好是我应该摄入的营养量。”秦明解释道

没再说话,秦明安静的咀嚼着吐司,对面的裴尚轩也伸出手,跟着解决了眼前的食物,就是双目无神一看很明显在神游。

“得有个人照顾你。”裴尚轩颇为费劲的咽下维生素片,皱着眉头讲。

“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给你找了一份新工作,C大对面的便利店当收银员,可以吗?”

咬着嘴唇,裴尚轩看着对面虽然冷着脸,眼神却透漏出一丝关怀的秦明,心中天平再次摇摆,本来他今天已经决定好全力配合警察工作解脱嫌疑,然后消失在秦明生活,隔绝任何可能存在的非分之想,但峰回路转,先是所谓嫌疑早已洗清,再是这一份沉甸甸的关心。
自己有案底,就算是一份收银员的工作,也肯定是秦明拜托来的,虽然相处时间不长,但裴尚轩自认还是很了解秦明性格,让他去拜托别人,不容易。

“等下,我得给酒吧老板打个电话先请两天假,不然贸然不去怕他们有所警觉,你们的侦查工作不好开展。”裴尚轩掏出手机。

秦明阻拦道:“这个不用你处理。”

奈何裴尚轩眼疾手快,号码已经拨了出去。

“小兔子你今儿迟到了啊,怎么那位先生这么猛?”老板对着听筒哈哈大笑。

裴尚轩哭丧着脸,悲愤道:“哥你不知道我多倒霉,银镜先生今天中午带我吃饭,吃着吃着没把持住就腻在一起接了几个吻,结果让我妈撞上了,你不知道场面多尴尬,我妈尖叫时我的舌头还在眼睛先生嘴里呢。”
一边说着,裴尚轩一边偷瞟着秦明表情,见毫无任何反感,心中小小的炸了一朵礼花。

“那个帅哥微信?要到了我一会儿发给你,老板看在小帅哥微信的份儿上别扣我工资啊,我不是不想去上班是真去不了,我妈把我锁在家了。”裴尚轩和酒吧老板又胡侃了几句,一脸小得意的挂了电话。

“活过来了?”秦明眼角带着些微笑意。

“嗯!”裴尚轩看着秦明,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就像那天站在夕阳下,递给老奶奶钱包时一样的笑容,活力又阳光,还掺着一点小得意和雀跃。

被这样的笑容感染,秦明一贯冷淡的表情也柔和不少。
顺理成章的包揽了洗盘子工作,裴尚轩突然想起了在审讯室时第一次见到秦明的场景和那只穿过栏杆,拍在自己脑袋上带着寒意的手,冥冥中一切皆有定数,能够认识秦明大概是在场飞来横祸里最让自己欣慰的事了。

他不善言辞不懂交际,一个人生活着也没什么情趣,爱好裁缝讨厌运动,最让人担心的是饮食问题,两片吐司配维生素,也亏他想得出来。

裴尚轩笑着洗好一个盘子,放到一边,眼神柔软。

但他真是个好人啊,别扭的关心,绕着圈儿的鼓励,溜着边儿的提醒,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人呢?

洗好餐具,裴尚轩走出厨房,靠在墙上看着秦明趴在写字台前认真的写着报告。

工作时严肃又认真,干脆利索雷厉风行,有自己的主见但也善于倾听别人的意见,绝对是让人民放心的好警察,而且最重要的是,特别帅气好看,身材也匀称修长。
仔细想想,怎么看怎么完美,裴尚轩暗暗点头。

喜欢他是自己一个人的事情,留在他身边陪着他照顾他,纠正他的饮食习惯,增强他的身体素质,然后在未来某一天默默离开,思念也好悲伤也好,这都是自己的事,他只要像现在这样规律的生活就好了。

我不会让他发现我喜欢他的。

裴尚轩笑的开心。










我已经不知道自己在写些什么了泪奔

可乐和咖啡2

平日里秦明整日冷着脸非常严肃,带了一副金边眼镜后更添三分禁欲不说,莫名还有一股妖气冲天。

裴尚轩咽了咽口水,顶着冰冷的视线扯开一个尴尬的笑容:“两,两位哥哥今儿不,不忙啊。”

“坐。”秦明起身坐到沙发前的高脚凳上,指了指空出来的沙发,居高临下的俯视着缩成一团乖乖坐下的裴尚轩。
“啧啧啧,好风景。”林涛视线绕着秦明裹着笔挺西裤的长腿跑了两圈,拍了拍裴尚轩肩膀:“从你这个角度看,风景最好。”
裴尚轩闻言呆住了,一双清澈的狗狗眼偷偷往上瞟,顺着秦明的发顶从上到下游移了两圈,两颊不由自主有些发烫。
“你几点下班?”秦明从思绪中抽离出来,伸出修长的手指扶了扶眼镜问道。

“凌晨四点。”裴尚轩有些不自然的把脸扭向一边。

皱皱眉头,秦明不太满意这个回答,这严重的违反了自己的作息。

“下班后,到我家去,地址你知道的。”秦明一只脚踩在裴尚轩腿间皮质的沙发上借力,整个人俯下身体,表情依旧冷淡,带着一丝不耐烦凑近裴尚轩的侧脸。

龙番警局有个共识,秦科长自带一种招惹变态的气质,这种气质在得到金边眼镜加持后,更是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在秦明踏入这家酒吧时,酒吧众人就已经注意上这位西装革履的冷面小哥了,迟迟按耐着无人出手开撩,也是因为小哥身旁站着另外一位护草使者,非常帅气,身材也有料。有些相熟的客人互相使眼色,最终确定了不但要撩一个,另一个也不能放过的方针政策,只可惜还没来得及实施,就先把自家可爱的小白兔赔进去了。

虽然裴尚轩刚来这里没多久,但这种阳光可爱吓一吓蹦三尺高的男孩子,每晚来打猎的客人之间约定好不下手,最多逗一逗,其他想法不能有,就算有,也要碍于各方面子憋着。

如今,裹着西装的高岭之花就这样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速把小白兔撩了?而且看小白兔没火烧屁股逃开,而且还红着脸羞涩状,这明显撩到手了!

只可惜如今的裴尚轩估计是听不到酒吧客人们心碎的声音了,他感觉右耳烫的快烧着了。

刚刚秦明凑过来时,嘴唇擦过了自己耳垂,虽然可能还不到一秒,但是碰到了,在说:“查案,保密。”的“保”字时,轻轻的碰到了。
“我,我可以请假的!”裴尚轩看着秦明起身,突然脑子一热说道。

挑挑眉,秦明又坐了回去,抬抬下巴示意裴尚轩去找老板请假。

看着撒腿就跑的裴尚轩,酒吧客人一阵绝望,小白兔居然这么主动,这已经不是小白兔了,变异成小狼狗了吧……
老板早就被林涛的肌肉迷的七荤八素,一直在偷偷注意这里,痛快的给裴尚轩批了假同时嘱咐他打入敌人内部,尽快要到林涛微信。

林涛是坐秦明车来的,在把林涛送回家后秦明扭头问:“你家地址?”

“不是回你家吗?”裴尚轩坐在后座一脸迷惑。

秦明路边停下车扭头道:“回我家干什么?我要和你家长谈谈,关于你乱七八糟找工作这个问题。”

一听和家长谈谈,裴尚轩整个人立刻像点燃的炮仗:“你怎么还要告家长啊你又不是班主任,我没偷没抢靠自己辛苦赚钱你管得着吗?”

秦明没说话,只是摘下眼镜盯着裴尚轩。

莫名的,裴尚轩觉得自己仿佛又置身于监狱,透明防弹玻璃外这个男人冷冷的审视自己。

“你别这样看着我啊!”裴尚轩眼睛一酸,声音里带着委屈的哭腔。

没说话,秦明扭头发动车子,径直开回了自己家。

“衣柜里有多余被子你可以睡沙发上,我给你找一副新的洗漱用品。”秦明安顿着手头的东西,一回头看到裴尚轩还缩在玄关处低着头,可怜巴巴的站着。

犹豫一下,秦明冲了两杯奶茶,招手让裴尚轩坐在自己旁边。

“有些事我不能直接讲给你,这是违反规定,但那家酒吧不安全,你尽快辞职吧。”秦明说道。

“涉毒吗?”裴尚轩压低声线,悄悄问道。

他有次去酒吧卫生间碰到过一个状态明显不对的人,裴尚轩一朝被蛇咬,对这些非常敏感,就怕稀里糊涂牵扯进去。
秦明没说话,眯着眼睛看着手中的奶茶。

“我会小心的,我从来不喝酒吧里任何酒水。”裴尚轩保证道。

“噔”的一声,秦明把手中的茶杯磕在托盘里,吓得裴尚轩一哆嗦。

“你会小心的?裴尚轩,你真是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秦明冷笑道:“缉毒队查到新的接头人代号小白兔,这位小白兔不会就是你吧。”
裴尚轩就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了沙发上。

“缉毒队人物画像都交到各组手里了,如果不是林涛看着眼熟来找我打听你估计这回真离死不远了。”

秦明没有说,林涛拿着画像来找自己时,警方已经基本排除了裴尚轩是那个带货小白兔的可能性。

“足以死刑的克数,你自己好好想想吧。”秦明解开领带转身进了浴室。

听者浴室淅沥沥的水声,裴尚轩半天没缓过来劲儿,冷汗一直不停,一股一股的出。
他真的被吓懵了。
从浴室出来的秦明没再理他,直接进了卧室睡觉。

僵着身体坐在沙发上,美好幸福的高中与无限恐怖的未来在脑海中轮番上演,象征着足球队队长的球衣和象征着阶下囚的橘色狱服来回过度……

迷迷糊糊的,裴尚轩身子一歪,睡过去了……

朦朦胧胧中,好像又闻到了熟悉的青草香,哨声一响,比赛结束,裴尚轩和队友们欢呼着拥抱在一起,庆祝着校联赛的夺冠,拥簇着冲进一家酒吧庆祝胜利,啤酒一瓶一瓶下肚,歌声和欢呼声震耳欲聋,正当裴尚轩被吵的有些烦躁时,音乐声突然一低,只见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卡着慵懒的鼓点,缓步走上小舞台,修长的右手握住了舞台中央竖立的钢管,然后扭头盯着裴尚轩,透过金边眼镜,眼神里全是妖媚。
是秦明。
舔舔干涩的嘴唇,裴尚轩死死盯着随着音乐扭动身体的秦明,那人禁欲又纵欲,殷红的舌尖舔舐着嘴角,洁白的牙齿虐待着下唇。
像只妖。
呼吸越来越急促,沸腾的热血一股脑的涌上天灵盖,裴尚轩拨开挡在前方的人群,冲上舞台一把推倒了秦明,狠狠的吻了上去,追寻秦明的舌尖。

秦明轻笑一声,顺从的由着裴尚轩撕扯他的西装,啃噬他的锁骨。

周围的人影渐渐消失,裴尚轩眼中只看到躺在自己面前,眉梢含春眼角泛红的秦明,在进入那一刻,秦明将细长的双腿绕在裴尚轩腰上,然后随着裴尚轩的动作满足的叫着,明明是浑厚的男声,却一声比一声妖冶,毫不掩饰自己的快乐。

释放那一刻,秦明扭动着细腰,艳的像朵芍药。

不对,这不是芍药,这是罂粟……

裴尚轩面色有些痛苦,他冥冥之中有种预感,眼前这朵罂粟会是个无底洞,自己应该逃开,但身体却不受控制的越靠越近,近到咫尺之距。

“喂!”
裴尚轩身体一僵,回头一看,只见身后也站了一个秦明,面色冷淡的说道:
“还没那么糟糕。”

他猛然惊醒,一抬头就看见秦明站在沙发前皱着眉头看着他,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大家心知肚明的味道。

“去浴室洗洗,我给你找条新内裤。”秦明冷脸走开。

裴尚轩双眼无神的凝望着空气,真正心如死灰。

涉毒大案还没理清个结果,自己居然又对一个好心帮忙的法医起了这种邪念……

一头撞死了算了,裴尚轩面无表情的想到。

可乐和咖啡

秦明讨厌熊孩子,非常讨厌。
喧闹、霸道、自以为是,在夺走你大部分注意力的情况下还能持之以恒的钻空子,趁着你不注意时争分夺秒的创个祸,要你给他擦屁股。
叽叽喳喳的,非常讨厌了。
翻了翻一旁民警的审讯记录,秦明挑起眼皮盯着眼前一脸委屈的为自己辩驳的少年。
就比如说这个。
“警察叔叔,我真的是为了救同学,她被那几个流氓欺负着,我情急之下才用酒瓶砸人的,我是为了救同学啊警察叔叔!”
少年的声线还有些稚嫩,讲话拖着尾音,就算是如此急切的为自己辩驳,依旧有几分撒娇的味道。
这种少年音大概能在人过中年的女老师心口插上一箭,原谅他带着班里男生跷课打球,偷偷往女生桌柜里放毛毛虫,眼神飘忽的说作业忘带等等,但此时在警察面前,没能发挥出半分效果。
“那位女同学已经出国了,联系不上,而且她的父母也表示没有这回事,你父母上门请求对方为你作证好多次,对方都拒绝了。”警察语气顿了顿,像是给眼前红着眼圈的少年一个缓冲“受害者不接受调解的话,你要有心理准备,三五个月估计是跑不了了,同时肯定会留案底。”
面色平静无波的看着少年慌乱的表情,跑来旁听的秦明大概已经预示到最终结果了。
一个最坏的结果。
修长有力手指轻轻一扔,少年的资料“啪”的一声摔在桌子上。
裴尚轩的人生,毁了一半了。
那个见义勇为,帮着老奶奶抓贼伤到脚踝的阳光少年,告别了自己高中生活后,又挥别了近在咫尺还未来得及拥抱的大学生活,两脚即将踏进了冰冷阴暗的监狱。
审讯结束,民警们正收拾纸笔等杂物,沉默许久的少年突然抬头怯生生的问道:“警察叔叔,你们信我吗?”
警察是讲证据的,而不是几句掺着委屈的辩词,几位民警对视一眼,都笑了笑什么也没说。
“信。”
无视几位警察投来的惊讶眼光,秦明知道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说出这个字眼确实不像自己平日里的一贯作风,但脑海中回忆着那天街头看到的,见义勇为后冲老奶奶傻笑的少年和眼前一脸无措,即将面临可能是人生最灰暗的阶段的少年来回穿插比对,他于心不忍。
“但我信没有用。”秦明起身,顺手理了理西服因为坐着而生出的褶皱。
点点头,裴尚轩其实自己心里也明白,他盯着手腕上闪着银光的手铐,感觉眼前的光泽越来越模糊。
脑袋一沉,一只手穿过铁栏,带着些寒意拍在裴尚轩头顶上。
“别想太多,好好睡一晚。”
秦明收回手,扭头出了审讯室。
像只可怜兮兮的小狗。他想,看着像,手里摸着也像。
最终,结果如秦明所想的一样不理想,那个像小太阳一样的少年得到了三个月刑期。
而裴尚轩也没有想到,除了父母,第一个来看望他的竟然是有过一面之缘的警察。
“有事么。”裴尚轩垂着目光,冷淡的问道。
点点头,秦明心想,果然再夺目再灿烂的太阳都会被这冷冰冰的地界夺走温度。
“在里面害怕么。”秦明问道。
一个完全出乎意料的问题,不太像是警察应该问出来的,裴尚轩歪歪头,撇了秦明一眼没有回话。
“估计挺怕的,里面大通铺,独生子女不太习惯吧。”秦明往前倾了倾:“是不是每晚辗转反侧的,一遍一遍规划着看起来非常灰暗的未来,或者开一个回到那天在酒吧门口的脑洞,寻求其他解决办法来避免今天的结果。”
“和你还有关系吗?”被戳中心事的裴尚轩感到一阵难堪。
“没关系。”秦明耸耸肩道:“就是想告诉你,还没那么糟糕,没有的。”
这是一个奇怪的人,裴尚轩跟着来押送他的警察一边走一边想着,今天来看他的又是秦明,又是一次让他摸不着头脑的对话,唯一清晰的一点,就是秦明再次和他说的那句:“没那么糟糕,没有的。”甚至语气都和上回一样,很冷静很笃定。
听起来很值得相信。
会不会真的没那么糟糕?裴尚轩更迷茫了。
三个月的刑期很快,在裴尚轩还没有完全想明白未来时就迎来了出狱的日子,然后迅速的被社会扑面而来的恶意糊了一脸。
家里多年的积蓄被自己这次所犯的错掏空大半,邮寄到家的大学录取通知书也成了一张废纸,前几个月还是班上呼风唤雨的风云人物,如今只落得远远的站在街道对面,望一望心仪的大学,连走过去看看的勇气都没有。
父母虽然天天强装轻松,但眼底的担忧怎么也隐藏不住,失去了学生身份的庇护,裴尚轩很难说服自己继续留在家里白吃白喝。
没学历却带着案底,裴尚轩接连碰壁数十次,终于彻底绝望。
“还没那么糟糕的。”
裴尚轩想起那道清冷的声线。
胡说,分明就有,比糟糕还要糟糕!
曾裹着几层朝气的瘦高身影此时如同阴沉沉的天色,一个人蹲在马路旁,伴着豆大的雨珠,惨兮兮的哭了出来。
突如其来的大雨也阻止了秦明迈出便利店的脚步,他估计雨一时半刻不会停,回身问老板借了把伞。便利店老板是从前一个案子的受害者家属,和秦明如今算是半个朋友,这不远不近的关系让他决定避免长时间相顾无言的尴尬,忍耐一下打着伞冲出去,反正没几步就到车子旁了。
推开店门支起伞,刚走没几步,秦明本就不好的面色更是煞白。
雨中远远传来一阵哭声,雨,雨声,哭声,秦明眼前一阵阵发黑,两腿绵软好似每迈一步都要脱力跪倒在地上,强绷着脑子里最后一根勉强保持着清醒的弦,死死的盯着不远处的凯迪拉克,宛如鬼追命一般逃进了车里。
封闭的空间提供了秦明安全感,他扭头把自己刚才的狼狈抛在脑后,心里有些抱怨是哪个生活不如意的挑个雨天在街头哭嚎。
车灯一打,秦明往马路牙子上扫了一眼,觉得缩在那的身影有些眼熟,一个晃神几辆车过去,再看就空无一人了。
是那小子吧......
第二天,裴尚轩去了一家酒吧当酒保。
这是个不错的地方,昼夜颠倒人声鼎沸,作为酒保小弟有喝不完的酒,仰仗着自己那幅好看的皮囊,还有把不完的妹,浑浑噩噩醉生梦死,舞池一下谁还记得那些昨天的破事儿呢?
圈子里迅速流传开这家酒吧新来了位酒保小帅哥,笑起来又甜又可爱还掺着点小坏,姑娘们赶着万圣节变装party这天呼朋唤友,戴着隐藏身份的面具来调戏这位小哥。
一杯接着一杯,裴尚轩硬是被逼到角落,坐在一张高脚凳上委屈的看着面前一群不灌醉自己誓不罢休的姑娘们。
“好姐姐们,我真的快喝晕了,我喝晕了谁陪姐姐们玩儿啊,拜托姐姐们手下留情啊。”裴尚轩双手合十摆出求饶装,拖着一口尾音可怜兮兮的向上望着。
刚刚还能把握住分寸的姑娘们被这措不及防的一萌,更是群体起哄,一杯接着一杯毫不留情。
“杀人啦!杀人啦!”高耸的尖叫声盖过了吵杂的音乐,酒吧猛然一静,嗨在兴头上的人们立刻作鸟兽散,推挤尖叫着逃出场地,裴尚轩打了个醉嗝,已经充斥满酒精的大脑未能对情况作出任何判断,醉眼朦胧的看着人散开,几个穿警服的人拥着一位西装革履的男人陆续进来。
这个西装男有点眼熟,裴尚轩想。
“腹部有几道伤口但不深,应该不是致命伤,这把塑料刀没那么大威力,我估计另有死因,带回局里做进一步检查吧。”秦明脱下手套,瞟了一眼酒吧,扫到一位喝到软成烂泥的小酒保。
林涛点点头,侧身让了让方便秦明离开,却看见秦明皱着眉头凝视着一处。
“怎么了老秦?”林涛顺着秦明的目光看去,没看出一个醉醺醺的小酒保有什么问题。
“没什么。”秦明摇摇头转身离开:“帮我看着点那个喝多的。”
凶手有很大可能还在现场,秦明林涛都想到了这点,但两人对于这句话的理解也完全背道而驰。
喝成人事不省,凶手还未归案危险没有解除,让林涛看着点确保安全。
凶手还未归案,老秦让看着点肯定是因为这个小酒保有问题,得审一审。
于是,当裴尚轩逐渐恢复清明后,惊恐地发现他又回到了这个他熟悉的地方,警察局。
“你们怎么又抓我?”裴尚轩急了。
“又?”林涛敏锐的抓住了重点:“有前科?”
一旁的警察点点头道:“我见过这小子,几个月前打架斗殴被判了三个月。”
“哦。”林涛眼神含满深意,不由佩服秦明火眼金睛。
“那是以前,这回我啥都没干!”裴尚轩急忙辩解:“我一晚上除了喝酒啥都没干,好多小姐姐可以作证的,她们一直在灌我。”
正当林涛准备展开新一轮攻势时,询问室大门被一把推开。
“我找到死因了......你怎么在这儿?”秦明疑惑的看着裴尚轩。
“警察叔叔!我真的啥都没干啊,我今天去了就被姑娘们灌酒,我都没离开墙角那张高脚凳半步!”裴尚轩看到这位带给过他善意的警察,激动的站起来就要往秦明身边蹭,被一直注意着他的林涛侧身挡住了。
点点头,秦明没理他,而是招招手示意林涛出来说。
“没你什么事,坐那里等着吧。”扔下一句话,询问室的门再次合上了,只剩裴尚轩和另一位民警大眼瞪小眼。
开完紧急临时案情工作会议,忙活了一个通宵,临近中午时秦明才悉数完成手上的工作,可以回家休息,他走出警察局,盯着自己的车觉得好像忘了什么,叉着腰站着想了想又扭头回去,进了询问室。
虽然秦明通宵工作了一个晚上,但不良反应也就是身体和精神的双重疲倦以及淡淡的黑眼圈,和眼前这位头发乱糟糟双眼布满红血丝,颓成一团的小酒保没法比。
就这还小太阳呢。
秦明勾勾嘴角,有些恶趣味的想。
“警察叔叔,我真是无辜的!”裴尚轩凑到秦明面前,准备把花了好久打得辩白腹稿一股脑说出来。”
“我知道,没事了,我送你回家吧。”秦明挥手制止了裴尚轩的长篇大论,领着他出了警局,因为自己没安排清楚导致裴尚轩提心吊胆一晚上,秦明良心难得发现一下打算顺他一程。
刚驶出警局大院,秦明打算问问裴尚轩家住哪里,一扭头就看见副驾驶上的人已经进入梦乡,睡的特别沉,叫了几声没叫醒,秦明只好俯身帮他系上安全带,先向自己家开去。
到底还是个孩子,估计这一晚被自己可能二进宫这个念头折磨的精神透支了吧。
等着红灯,看着车窗外穿着校服,一脸雀跃在街头追打嬉闹的学生,又扭头看看身边睡的一脸委屈的少年,秦明轻轻叹了口气。
醉酒和精神透支使得裴尚轩睡的特别沉,任秦明拽着他后领从车上拖下来,又架起来进屋扔在沙发上,都没有转醒的迹象,只是发出了几句不知所谓的哼哼。
秦明翻个白眼,叉腰站了一会儿,扭身找了一条毛毯盖在裴尚轩身上,自己扭头去了浴室,打算冲个热水澡后也抓紧时间休息,毕竟手头还有一大堆工作要忙。
待到裴尚轩睡醒时已经是半夜,看着眼前陌生的环境他捂着宿醉后一阵钝痛的脑袋仔细回忆,瞬时冷汗就下来了。
自己居然又进了警察局,牵扯的还是杀人案!
这回要是让爸妈知道了非得犯心脏病不可,就是因为自己上回被抓,邻居的风言风语连累父母搬家,这万一再一次......
越想越急,越想越害怕,裴尚轩从沙发上站起来,扭头被一副人体骨架吓得两腿一软,心里更是慌乱,赶忙轻轻敲了敲卧室门,想仔细问问秦明。
门里没动静,裴尚轩迟疑片刻,轻轻推开木门。
屋里并不是伸手不见五指,秦明的床头有一盏柔和的小灯,往熟睡中的秦明侧脸撒了一片暖黄。
比起自己八爪鱼一样的睡姿,秦明睡姿很老实,呼吸也很轻,敛去了平日里冷漠刻薄的样子不说,在暖光的映衬下还显得有些温柔。
柔和的睡脸看的裴尚轩莫名心安,他蹑手蹑脚的退出去,关上门决定等等再问,扰人清梦不是什么好事。
一夜好眠,秦明生物钟准时6点起床,他出了卧室洗漱完,才看到裴尚轩正蹲在书架前一动不动。
“怎么了?”秦明打着领带,手上动作不断。
听音儿,裴尚轩兴奋的抬起头,眼睛亮亮的,往前一蹦朝秦明扑了过去。
一米八多的小伙子像只金毛一样的扑来,秦明后退一步眼里全是提防。
“警察叔叔,能和你商量个事儿不?”裴尚轩双手合十,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眼中全是期盼:“我刚刚看到您书架旁边有一大片空地,我能在那里打个地铺吗?”
秦明没太听懂这句话,他有些迟疑的问:“你是……要住我这儿?”
“嗯!”裴尚轩出乎秦明意料,很不要脸的承认了:“警察叔叔您也知道,我那事儿搞得我家鸡犬不宁,邻居也都议论纷纷,我爸妈怕我难过就搬家了,问题我不只是面对邻居压力大,每天在家里面对他们也很难受,觉得自己给他们添了好多麻烦。”
看着秦明冷着脸一言不发,裴尚轩又往前蹭了蹭:“我和我妈说过想出来住,我妈不放心,但要是和警察一起住我妈肯定不会阻拦了,而且你看昨天这事,要不是您出现的及时,那位警官万一又通知我妈,我妈这心脏也受不了啊!”
“住我这儿就不会通知你妈了?我又不是你监护人。”秦明摇摇头。
“您可以救我啊!放心我绝对不会再做违法乱纪的事了,我肯定乖乖的,但酒吧那种地方您也知道,乱七八糟事儿多。”裴尚轩哭丧着脸:“如果再有麻烦,我就在您这儿,直接在这儿抓我,别去我家嘛!”
看着眼前为了住进来撒泼打滚儿的裴尚轩,秦明不由想到小学时林涛哭求着班主任千万别叫家长,他嘴角向上勾了一个微小的幅度,干脆道:“不行。”
任由裴尚轩跟在屁股后面怎么捶胸顿足再三保证,秦明都不为所动,穿着一身修身西装出门了。
发生了命案,酒吧也很难再开下去,结算了工资后裴尚轩在老板的介绍下去了不远处另一家酒吧,继续当他的小酒保,也怪他迷糊没有问清,在第一天上岗时目瞪口呆的看着小舞台上盘绕在钢管上的两个肌肉男后,后知后觉的明白了这家酒吧的性质。
扔下手里的餐盘他一溜烟跑去找新老板辞职。
“老板我不是同性恋,我干不下去。”裴尚轩还没等老板开口问明来意就急急忙忙的说道。
老板一脸迷茫:“我没让你干同性恋啊?”
裴尚轩涨红了脸,一时不知道怎么接。
笑着挥挥手,老板道:“我这儿最近正缺人,你算帮帮哥先干一两个月,我好慢慢招人。这样吧,我给你工资开高点,你也不用推酒,就上上东西擦擦吧台什么的就行,当然如果卖出酒你的提成照算。”
看着老板笑眯眯的样子,还给自己放宽了条件加了工资,裴尚轩有点犹豫,毕竟别人给了自己面子自己不能说翻脸就翻脸,几番权衡,他最终答应先干两个月。
这回他可不敢像在上个酒吧那样喝了,每天保持一级戒备,每看到一个男人靠过来就“嗖”一下逃开,小眼睛瞪的老大,警觉的审视着周围每个人。
有的人注定走到哪儿都是焦点,裴尚轩大概可以归类到这里,工作一个星期后,他再次以一只受了惊吓的兔子,在这片基圈火了,各种圈里人都跑来围观,故意凑过去,看着裴尚轩一蹦三尺高逃开笑的前仰后合。
没半个月,裴尚轩就练成了放下酒水扭头就跑的本事,成了酒吧一道人气颇高的风景线。
低着头放下托盘上的麦卡伦12,裴尚轩习惯性脚底抹油扭身开溜,却被一把抓住了手腕。
鸡皮疙瘩瞬间起了一身,他使劲甩了甩没有甩开那只讨厌的大手,只好摆出一副凶狠的样子回头恐吓对方。
一身笔挺西装,带着金丝边眼镜的秦明坐在沙发上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一旁的林涛一脸幸灾乐祸。